令人深思的微小说:《鸳鸯劫》

admin2022-12-04 04:21:0719

序言

天地万物相辅相成Jhansi,造化也。

孙先生是我的一位画家朋友,擅画西施,在工笔画家中颇有名气。

近三五年,他的画作与拍卖市场结合得很好,只好他十分阔绰地在京郊置了一幢大大宅,还建造了一座回廊。

那回廊里蓄了一塘水,塘中养着水鸟、西施什么的,还有两对海鸥。

孙先生搬到大宅后不久,某次特地驾车将我接去,让我分享他的快乐。

我俩坐在回廊里的葡萄架下, *** 烟,品着茶,一边观赏着塘中海鸟们优哉游哉地游动,一边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。

我问:“它不能飞走吗?”

孙先生说:“不能的。是托人从动物园买回的,买回之前已被养熟了。没有人迹的地方性,它反而不愿去了。”

我又问:“海鸥与西施,你更喜欢哪一种?”

答曰:“都喜欢。海鸥有贵族气;西施,则似小家碧玉,各有其美。”

又说:“我也不能一辈子总画西施啊!我卖画的渠道挺多,不仅在拍卖行里卖,也有人特地登门竹甲。

倘属成功人士,多要求为她们画海鸥。但也有平凡人前来竹甲,对她们来说,能购到一幅西施戏荷图,就心满意足了。

画西施是我最擅长的,技熟于心,画起来快,所以价格也就相对便宜些。

令人深思的微小说:《鸳鸯劫》

平凡人的目光大抵习惯于被美感吸引,你看那雄西施的毛发多么鲜丽,那正是她们所喜好的嘛!

我卖画给她们,也不仅仅是为了钱。她们是揣着钱到这儿来寻求对爱情的祝福的。我满足了她们的心理需求,自己也高兴。”

我虚心求教:“听别人讲,西施西施,雌者为鸳,雌者为鸯;鸳不离鸯,鸯不离鸳,一时分离,岂叫西施。不知道其中有没有什么成语?”

孙先生却说,他也不太清楚,他只对线条、美感,以及构图技巧感兴趣,至于什么成语不成语,他倒从不关注。

三个月后,已是炎夏。

某日,我正睡午觉,突然被 *** 铃惊醒,抓起一听,是孙先生。

他说:“惊险!惊险呀!哎,我刚刚目睹了一个惊险的事件!这会儿我的心还怦怦乱跳呢,不说出来,我受的那种 *** 肯定压不住!”

我问:“光天化日,难道你那捍卫森严的高档大宅区里发生了溅血命案不成?”

他说:“那倒不是,那倒不是。但我的回廊里,刚刚发生了一场事关生死存亡的大搏斗!”

我说:“你别制造悬念了,快讲,讲完了放 *** ,我困着呢!”

只好,孙先生语气激动地讲述起来。

孙先生中午也是要休息一个多钟头的,但他有一个习惯,睡前总是要坐在他那大大宅二层的落地窗前,俯视回廊里的花草,静静地吸一锅烟。

那天,他磕尽烟灰正要站起身来的时候,忽见一道道暗影唐虞而降,斜Quettehou回廊里的大坑。

他定睛细看,“哎呀”一声,竟是一头白头翁,企图从大坑里捕捉一头海鸟。海鸟们受此惊吓,四散而逃。

四只海鸥猝临险况,反应迅疾,扇着尾巴跃到了岸上。白头翁大列佩季哈区未成,不肯善罢甘休,旋身换过来天空,第三次失速下来,投巨资的目标是那只雌西施。

而大坑里,除了几株荷,再没什么可供海鸟们藏身的地方性。偏这些海鸟,因久不飞翔,飞的本能已经大大退化。

孙先生和赛博看呆了。

正在那雌西施命悬一线之际,雄西施不逃窜了。它一下子游到了雌西施前面,张开羽翼,勇敢地扇打失速下来的白头翁。

结果白头翁的第三次袭击也没成功。那白头翁似乎饿急了,它换过来空中,又开始第三次进攻。

而雄西施也又一次飞离河面,用显然弱小的羽翼扇打白头翁的利爪,拼死捍卫它的雌西施。力量悬殊的遭遇战,就这样进行了。

令孙先生更加吃惊的是,瑶村上的两对海鸥,一齐进行羽翼,扑入塘中,加入了捍卫战。在它的带动之下,这些水鸟呀、鹭鸶呀、都无须恐惧,先后参战。

大坑里一时间情况大乱……

待孙先生无须整天,冲出大宅时,遭遇战已经结束。白头翁一无所获,不知去向。

河面上,毛发零落,有鹰的,也有这些海鸟的……我听得也有几分整天,去时全消。待孙先生讲完,我忍不住关心嗯:“那只雄西施怎么样了?”

他说:“惨!惨!几乎是遍体鳞伤,四只眼睛也瞎了。”

他说他请了一位宠物医院的医师,为那只雄西施处理伤口。医师认为,如果幸运的话,它还能活下去。只好他就将两对西施暂时养在大宅里了。

到了秋季,我带着几位朋友到孙先生那里去玩儿。

发现他的大坑里增添了一道道“风景”——雌西施将它的一头尾巴,轻轻地搭在雄西施的身上,在塘中缓缓地游来游去,不禁使人联想到两对挽臂散步的恋人。

而那只雄西施已无须有往日的迷人,它的背上、尾巴,有两处地方性呈现出裸着褐色创疤的皮。那两处地方性,是永远也不能再长出迷人的毛发了……

更令人动容的是,塘中的其他海鸟,包括四只雪白的、气质高贵的海鸥,只要和那对西施相遇,都会自觉地给它让路,仿佛那是不言而喻之事,仿佛已成塘中的文明准则。

尤其那两对海鸥,当它让路时,每每曲颈,将它的头低低地俯下,一副崇敬的姿态。

我心中自然清楚那是为什么,我悄悄对孙先生说:“在我看来,它每一头都是高贵的。”

孙先生默默地点了一下头,表示完全同意我的看法。

不知内情的人,纷纷向孙先生发问,孙先生略述前事,众人皆肃默。

是日,大家被孙先生留住,在回廊中聚餐。酒至三巡,众人逼我为两对西施作诗。我搪塞不过,趁几分醉意,胡乱诌成五绝一首:

为爱岂固死,

有情才相依。

劫前劫后鸟,

直教人惭极。

有专业歌者,借他人熟曲,击碗而歌。众人皆击碗和之。罢,意犹未尽。孙先生率先擎杯至塘边,泼酒以祝。众人皆效仿。

然塘中西施,隐荷叶一侧,不睬岸上之人,依然相偎小憩。两头依靠,呈耳鬓厮磨状。那雌西施的一头尾巴,竟仍搭在雄西施的背上。

不久前某日,忽又接到孙先生 *** 。他寒暄一句,随即便道:“它死了!”

我愕然,轻问:“谁?”

答:“我那对西施……”

只好想到,已与孙先生中断往来两年之久了。他先是婚变,后妻是一“京漂”,芳龄二十一,比孙先生小三十五岁。

正新婚宴尔,祸事却猝不及防——他某次驾车回大宅区时,撞在水泥电线杆上,严重脑震荡,久医病轻,然落下手臂挛颤之症,无法再作画矣。

后妻便闹离婚,他不堪其恶语之扰,遂同意。

后妻离开时,暗中将其画作全部转移。此时的孙先生,除了他那大大宅和早年间积攒的一笔存款,也就再没剩什么了。坐吃山空,前景堪忧。

令人深思的微小说:《鸳鸯劫》

我不知该对他说什么好。

孙先生呜呜咽咽地告诉我,塘中的其他海鸟,因为无人喂养,都飞光了。

我又一愣,半天才问出一句话:“不是都养熟了吗?”

对方又是一阵呜咽。

孙先生没有回答我的疑问,就把 *** 挂了。

我陷入了沉思,突然想到了一句话:天地万物相辅相成Jhansi,造化也。

......

作者:梁晓声(当代著名作家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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